长孙明没再听到长孙无境的话,只当长孙无境默许她走,轻声后退,逃也似的出了勤政殿。
长孙无境看着消失在殿门的长孙明,冷声唤高范。
“让人拦下五皇子,派人告诉宛贵妃,给五皇子收拾收拾,五皇子要住到东宫,跟随太子学习,让宛贵妃安心送五皇子过去。”
高范垂首躬身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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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神月指尖夹着的深红浮棠同她中指上的黄宝石并在一处,异常妍丽,她听到长孙曜入殿,并没有看长孙曜,只开口道:“辟离是从长孙明手中取的。”
“母后又不在意这种小事。”长孙曜在姬神月对面落座。
宫女垂首为长孙曜奉茶,狮峰明前龙井,长孙曜向来只喝这茶。
姬神月面色奇怪地笑笑:“太巧。”
长孙曜并未接话。
姬神月这才看向长孙曜,问:“他同你说了什么。”
“母后都知道,何必问儿臣。”长孙曜淡淡回答。
姬神月将手中的浮棠掷进茶盏,笑了起来:“真是一如既往地不体贴,便是多说两句也难吗。”
长孙药半阖眼眸:“儿臣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。”
姬神月不细究这事了,伸手抚向长孙曜面颊,微凉的指尖轻落在长孙曜面上的伤上,道:“果是无知者无畏,山野妇人之子,粗鄙不堪,胆敢伤你。”
长孙曜将姬神月的手推开,抬眸看姬神月:“母后是要为儿臣教训人吗。”
姬神月倒也不恼长孙曜的冷淡,道:“什么教训不教训,你没允母后插手你的事,母后怎会插手,姨母又岂会多说,只是母后同姨母心疼。”
长孙曜扯起嘴角笑了一笑,说:“母后又不是那等多愁善感的女子,心疼什么。”
“真是个没良心的不孝子,我便不是那等多愁善感的女子,也是个母亲,你这说得好似我不疼你似的。”姬神月冷冰冰地道。
长孙曜也不多说。
姬神月又好笑道:“他的心思是越发深了,如今我倒是看不懂了,他是想杀了长孙明还是想戏弄长孙明,亦或是真是考验长孙明。若要杀便杀,何必绕着圈子,这倒真不像他,还是现下太平久了,他无趣得很,便想找个有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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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奈奈惴惴不安地跟在长孙明身后。
她同自家公子和夫人入了宫后,便成了公子的贴身宫女,不,应当称公子为殿下了。
殿下被陛下带走后,还未回毓秀宫,陛下身边的太监就过来恭喜宛贵妃,说陛下十分喜欢殿下,赞许宛贵妃将殿下养得很好。
但陛下怕殿下因在乡野成长,不熟朝政宫规,又因殿下年岁大了,不好住在后宫,府邸又还未建成,便让殿下搬到东宫暂住,同太子殿下学习,让太子殿下好好教导殿下,让宛贵妃给殿下收拾收拾,殿下今日就住进东宫。
宛贵妃又惊又喜,立刻便为殿下收拾了东西。
她看出殿下回来后,看宛贵妃又哭又笑,几番欲言又止,但最后殿下还是什么都没说,用过晚膳后,便带着她到了东宫,可是她们连东宫的大门都进不去。
待至夜幕浓重,身后突然传来整齐轻缓的脚步声,长孙明闻声回头看去,只见着明裳执琉璃宫灯的宫女们自重华门入,执灯宫女之后,乃是辆极尽奢华的车驾。暖黄的灯火照在朱红的宫墙,深秋的寒意好像渐被退散。
长孙明的目光越过暖色的光,落在下车的长孙曜身上,长孙曜的眉间带着疏离淡漠,面上并无笑意,一袭华贵的织金缎面雪色锦袍在灯火下熠熠生辉,玉冠高束墨发,耀眼得不可直视。
也确实如此,除却长孙明和顾奈奈,所有人早早垂首跪下,根本无人敢直视长孙曜。
执灯宫女至东宫门口分立两侧,后头跟着的内侍宫女也应声退至二侧,除却叩拜行礼声,再无其它。
长孙明此刻才知,在仙河时,并不是长孙曜太讲究,太爱摆架子,而是他的人生本就如此,他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,也不是什么云州城中最富贵的人家中的公子,他是这天家、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之一——大周皇太子长孙曜。
长孙曜睥一眼呆怔的长孙明,面无表情地收了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