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浩犹疑着不知如何作答,他不知道龙天语为什么要问这个,也好奇他怎么会想到这个,他是一员战将,平日里只知冲杀,哪会猜别人肚里的弯弯绕?一时之间,纠结至极,那边的柳兴哽咽出声:“这还用问吗?自然是蔓公主主动献身救人了!这丫头,可怜见儿的,那次在凌云峰便要这样做了呢!”
“她那也不过是说说罢了!”尹浩一听这话,立时脱口叫:“一到紧要关头,她吓得魂飞魄散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说着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,一边咳嗽,一边偷眼打量龙天语,见龙天语面色平和,并无愠怒之色,这才又大着胆儿说下去:“蔓公主说得虽然好听,但终归是寻常女子,比不得王妃这样的胆色,其实属下也不知道,是她和王妃商议好了临时又害怕变卦了,还是直接就是王妃劫她来的,反正她当时又哭又叫的不肯去,但开弓没有回头箭,我们救人心切,也就只好……牺牲她了!她去乐陵城,未必会死,可一待日落,柳将军他们便要受千刀万剐之苦……”
“王妃鲁莽了!”龙天语轻叹,“不过,蔓公主也有欠缺之处,若果真无意,又何苦把那些事整日的放在嘴上说?王妃平日里不言不语的,却是个爱较真的人,只当别人都同她一样,这愣丫头行事,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!”
姜博容听到这话,忍不住又要咧嘴,看来,用不着他操心了,这位君主已帮自家王妃圆了场,难怪方才他让尹浩弯弯绕绕的说了那么多,说到底是为自家女人正名。
他听明白了,柳兴等人自然也听明白了,但龙天语的话并不算过份,因为柳蔓平日里确实爱把某些话挂在嘴上,每每论及柳涣生等人被抓的事,总要拿自已说事儿,看来,也真的只是说说而已。
可她是说说而已,沈千寻却决不是听听而已,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,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,尤其是柳兴,自家儿子逃得了一条命,他心里的欢喜,自然胜过柳蔓落入魔境的难过,毕竟,柳蔓比不得自家的儿子,人心本来就都是自私的。
龙天语一番话说出来,众人一起沉默,姜博容适时开口:“事情真相是如此,可是,这样的真相,怕是不能说出去的吧?”
“那该如何说呢?”龙天语的目光缓缓掠过身边的人,最终落在柳兴身上,问:“柳叔叔,您觉得,这事要怎么解释,才比较圆满呢?”
柳兴深吁一口气,平静开口:“皇上,人是王妃救来的,蔓公主是莫名失踪的,至于是被那邪贼派人劫走,还是因为受了刺激,自已出走,就不得而知了!但是,王妃救人和蔓公主失踪这两件事,互不相干,根本就没有必要放在一起说!”
龙天语“哦”了一声,又看向东方敬,问:“东方叔叔,你怎么看?”
“老柳说的不错,这压根就是两码事,不应该放在一起说!”东方敬淡淡答,柳蔓虽好,可是,他自家的侄儿更重要。
“岳叔叔,霍大人……”龙天语又看向他们。
“这是互不相干的两件事。”两人异口同声答。
“好吧!”龙天语点头,“那么,这就是互不相干的两件事了!今天就到此为止吧,天快黑了,朕得去瞧瞧,王妃怎么还没回来,真是让人等得心焦!”
他说完,自顾自走了出去,姜博容和霍羽亦随着一起出去了,剩下柳兴三人,对着尹浩看个不停。
“你们不要这样看我好不好?”尹浩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你说的,可是实话?”柳兴走到他身边小声问。
“句句实话,如有半句谎言,让我老尹爹死娘丧行了吧?”尹浩张嘴就发毒誓。
“蔓公主……当时一定很害怕吧?”柳兴又问。
“柳大人是觉得属下做错了吗?”尹浩反问,“如果柳大人在那儿,会作什么样的抉择?是宁愿看柳将军被千刀万剐而死,还是把柳蔓送给那邪贼?”
柳兴长叹:“自是跟你一样的选择!”
“所以,大人别问了!”尹浩烦躁道:“其实属下觉得,那蔓公主也未必就像我们看得那样好,你们是没见她发疯时的模样,属下总觉得那才是她本来的面目,另外,她既然没那个胆量,没事整天说什么啊?这回好了,被王妃当真了,她倒认怂了……”
众人默然,只怔怔的瞧着他,没人再说一句话。
有什么好说的呢?
这事儿,到如今,真的没什么好说的!
梅城的官道旁,龙天语牵一匹白马在驿站前翘首以待,夕阳的余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也将他的半边脸镀上一层橙红的边,另一边脸却陷在阴影里。
一半明亮温暖,一半茫然怔忡,正如他的心情。
视线中,黄烟滚滚,耳朵中,蹄声笃笃,数骑人马飞驰而来,为首一人,一身墨色青衣,面容却白得耀眼,长发在风中飞扬,衣袂飘然,清丽逼人,正是沈千寻。
沈千寻初时并没注意到他,及至看到,马已从他身边飞快掠过,她“噫”了一声,勒住缰绳,欲待回头,却觉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了自己的腰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沈千寻笑问。
“你干了坏事儿,朕不来接你,怕别人把你暗杀了!”龙天语似笑非笑的回。
“嗯?有那么可怕吗?”沈千寻摇头,“我立了大功,他们应该感激我的,不是吗?嗯,看来那位尹都尉又不乖了!”
“他很乖!”龙天语拉紧缰绳,驱马缓行,“他说,你和蔓公主一起立了大功,一起救了人,后来,我觉得这样不妥,这样的话,你的功劳便被人抢了,便让他实情说了出来。”
“实情?”沈千寻轻哧:“你又没跟着去,你怎么知道什么才是实情?”
“鬼殿下和小僵尸合作了那么久,难道还不知道小僵尸的肠子是怎么绕的吗?”龙天语伸手扭她的耳朵,“我觉得你这事做得有点欠缺,不够完美,你觉得呢?”
“哪儿不完美了?”沈千寻歪头问。
“做坏事怎么能留名呢?”龙天语伸出一根手指,去弹她的脑壳,“爷以前没教过你吗?做好事要悄没声的做,把人砸晕了,就别让她醒过来,一直送进乐陵城,不声不响的就做了交易,这样,人也换了,眼里的沙子也揉了,也没留下什么痕迹,多省心利落?”